不成一角的外星窩

　　鞋跟拍打混凝土上, 發出節奏的聲響, 沒停止地遠去。
　　
　　「……還有多遠?」男孩重重喘一口氣, 深呼吸後加快腳步。
　　
　　「108階級。」女孩機械的回報, 不急不忙地領在他前方。
　　
　　陝窄樓梯不斷向上, 灰暗的空間內只有遠處出口的幻影稱得上光芒, 在男孩奔騰的視線中顫抖不停, 彷彿隨時消逝。
　　
　　「哈……」他笑。即使疲憊感也敵不過對自由的渴求, 身體每個細胞正躍動, 心臟不受控地狂跳, 一直緊盯可望的外界。還差一點、還差一點……他就可以帶這女孩離開冰冷的地牢。
　　
　　「還有64秒。」女孩補上。
　　
　　「對……我也能看到出口。」他抬頭向她微笑, 挑戰極限般邁出步伐。女孩永遠走在數級之上, 與他保持一定距離。
　　
　　「還有49秒。」
　　
　　他默默一同倒數。
　　
　　「還有5秒。」
　　五。
　　
　　「…4秒。」
　　四。
　　
　　「…3秒。」
　　三。
　　
　　「…2秒。」
　　二。
　　
　　「…1秒。」
　　到了。
　　
　　男孩前腳剛踏出鐵門, 便摸索旁邊的電腦板, 只消瞬間, 他成功黑客了整個系統, 一直縈繞耳際的警鈴終於退去, 鐵門的關口也除除降下。「啪」的一聲, 與這個令人又愛又恨的世界劃上了句號。
　　
　　他依在鐵閘, 仍然喘噓噓的呼不過氣, 重新戴上笨重的鏡片。跑步甚麼的不是他的茶, 不要要他再來一遍了。
　　
　　「博士? 」女孩木納地問。
　　
　　他看她: 「嗯。」這才發現這個只有智能比他人發達的孩子正抬頭, 目不轉睛仰望新世界。一股柔風吹過, 拂起女孩一撮髮絲。
　　
　　「你看?」
　　
　　瞳孔中的女孩揚起面額, 一滴滴錯落的雨珠劃過, 勾勒她臉容曲線。
　　
　　「喔, 下雨了吧。」他回過氣。眼看微雨如雲如霧、如絲如煙, 帶許世界的滄桑, 令他忍不住伸出了手, 感受冰涼的溫度。
　　
　　女孩偏偏頭, 也跟著打開掌心。瞬間, 她手中捧了一片細小的海洋。
　　
　　她遲疑回望男孩, 只見他一直微笑揣摩她, 像體諒所有的不解。
　　
　　她開口問: 「這就是降水?」
　　
　　「嗯? 」他不明所以。
　　
　　「降水, 即是水的凝結。是水循環的其中一部分。先由蒸散說明的話, 是太陽輻射令地表加熱, 所引致的蒸發; 或是植物……」
　　
　　男孩依舊溫和地笑, 柔聲喚道女孩的名字, 止住了科學性的解說。
　　
　　「……這, 只是下雨而已。」
　　
　　「下雨? 」
　　
　　「對。」他伸手撫摸她的髮絲, 露出慈父般耐性。
　　
　　她沈默對視, 彷彿咀嚼說話中的意味，突然沒來由地問: 「你說過: 『天空比哪也來的漂亮。』」
　　
　　「嗯。」
　　
　　「……怎麼還是灰濛濛的?」她不解: 「不是比地下室來的更無窮無盡嗎?
　　分別在哪? 還是說這深邃的灰色就是『漂亮』?」
　　
　　「啊……這個嘛……」男孩估不到當初的狂言, 她仍清楚記得。他注視千絲萬縷的雨, 雖然對初生的她來說並非最好的見面、但仍是禮静悄溫柔，他所愛的天空⋯⋯深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女孩移回目光, 察覺自己根本不需要他的答案。
　　
　　她仰望天空, 最一次伸出了手。紛揚的雨滴帶來獨特的感覺, 在灰色的心海蕩漾, 化作柔柔的漣漪。
　　
　　「這只是下雨。」她代男孩回答, 嘆息般的句子。